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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】转身,泪倾城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冬日,天就像被人用手重重撕裂一般,漫天大雪倾泻而至,铺天盖地。浅行在天地之间人迹罕见的小径,怀里抱着所用的祭祀物品。不是迷信,不是迂腐。只是一种缅怀,只为一句承诺,便守心,守情,每年今日必来悼念,祭奠我这没有一点血缘,不是亲人,却胜似亲人剪不断,理还乱的血肉亲情。

到了目的地,那棵种了很多年的松柏傲然而立,已经能遮风挡雨了。它的脚下就是一座孤冢,精心修理过的没有一丝杂草。我用树枝清理一块地方,拿出祭祀用品小心摆放整齐。

雪一直下,漫山遍野的洁白,我席地而坐,思绪无边无沿,忘记一切尘世烦忧。直到有冷气涌进身体,才起身,默立在那,心里有些过往的悲凉。

身后有咯吱踩雪的声音传来,在这空寂的山野间显得特别清晰。这里是个天然墓场,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前来祭奠。并不感到惊讶和恐惧。

长叹一声,心里默默祈祷,“安息吧!我还会来看你们的”,默念完,望着苍翠的松柏心里便有了安慰。落寂冬天里还有这抹苍绿,吸天地之精华,素手描绘这薄凉的惊鸿。血染风华,一地花开。

回转身,往回走,雪淹没了来时的足迹,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路,根本没注意越走越近的一个高大的身躯,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,一种熟悉的气息在我鼻翼间回荡。下意识停住脚步,努力寻找记忆深处的那抹熟悉气息。

心忽然就有了百般的疼,没有回头,那沉重的呼吸声尽在咫尺,却好像远在天涯。

“是你吗?”我轻声问。没有回答,我知道是那个我一直牵挂却无法走进的他,十五年过去了,我还能准确捕捉到那属于他的特有气息,我觉得十五年的时间,对他的情感早已打包收藏得干净利落,可当他出现时,还是撕心裂肺的的疼,勉强稳住心神,天地间寂静一片,只能听见雪飘落的声音。

“是我,你还好吧!”记忆中熟悉的声音,我没敢回头,怕他看见我眼里蓄起的雾气。

“回来就好!祭奠一下叔婶吧!他们在天之灵也会欣慰,好好陪他们说会话吧!我不打扰了。”转身我就要抬腿离开。

“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,我这次回来只想告诉他们,我要去美国念书了,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!我不回来祭奠他们有我的苦衷,我没脸见我的父母,我不能履行他们的遗愿,有何脸面回来见他们。”他语气悲凉,这一刻感觉他的无奈是那么的落寂。听他说完,猛然回身面对记忆中的他。岁月的洗礼让他脸上有了明显的苍桑,一头不符合实际年龄的似雪白发刺痛我的眼。忽然悲从心底而来,却无从诉说,那种愤怒焦躁瞬间烟消云灭。

“你该娶妻生子了,你四十了,这样下去你会终老。”我语气迷茫!眼里有着无比凄凉。

“我还有结婚的理由吗?没有了,从你嫁人那天起。你不喜欢我读书的样子吗?那我就读给你看。”他大笑着远去,那凄厉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,落雪都在四散奔逃。

“你别这样子,事情过去那么久了,我们都安于现状好不好?”没有一点反驳的勇气,我黯然神伤!

“一切都是你的安排,你该满足了,他一头白发在风雪中刺痛我的眼。”

这一刻痛苦的回忆破茧而出,许多精心收藏起的往事就这么让他无情的撕碎,抖落一地。只要一点点触摸,就会破土而出,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。

儿时,我们两家是邻居,除了姓氏不同两家人相亲相爱,我们在一起长大,我胆子小,一个小虫子都能吓得我惊叫哭闹。他犹如一个保护神一样在我身边遮风挡雨。大人看我们俩形影不离,开玩笑给我俩定下娃娃亲。玩笑开多了就很容易让人相信,我俩更加的亲近。小学六年,是他牵着我手走过,中学三年,我坐在他自行车后座,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安闲。时光浸染了流年同行在天地之间,共赴人生这一场盛宴。所有低头的温柔,所有眼里的眷恋,都在心里回转,悠闲地看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。时光在岁月的堆积出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明媚了四季流转,风轻云淡地走过似水流年。没有海枯石烂繁华诺言,只有淡雅情愫,敲打着彼此的心灵,便有了几分欣赏,几分韵味。

那一年,他金榜题名,我落榜,望着兴高采烈的他,我暗自流泪,这是场离别的预兆,总会有一些牵挂难以割舍,从此就是各安天涯,十七年的陪伴,惆怅了往事的浓烈,乱世成殇。谁又能掌控,月圆月缺,悲欢离合。一段绮梦,悄然搁浅在你我之间,离别已成定局。

终于你踏上远去的列车,我风中静立,握不住的花期在我手里悄然溜走,眼里泛起的水雾足以遮天蔽日,满载素笺寄离愁。一场风花雪月的梦,一转身,悲情落幕。

又一年,你家发生突变,你的两位至亲因意外而丧生,你母亲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失常。

你不得不辍学回家照顾母亲,父老乡亲都为你扼腕惋惜,看着你无助的样子,痛却在我心,染上眉梢。你学习那么优秀,这样一个归宿就是对你致命打击,我的父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结局,承包了你家里的农活,而我也担起了照顾伯母的重担,你终于又登上了你理想的班车,不管命运富于你怎样的磨难,你依然执意前行,我依然记得年少的美好时光,守住那颗心,孤独前行。

你没有让我们失望,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助落魄的你,四年大学你勤工俭学,不在受我们资助,而你回家的次数却屈指可数。

那一年,伯母忧郁成疾,临终时抓住你的手留下遗言,非我不许娶,以感谢我这些年的照顾和付出,你哭泣着答应,就这样我陪你送走了最后一位至亲。

厚葬完伯母,那一夜我陪你静坐到天明,唯有疼爱你的那颗心,依然在黑夜里绽放如初,轻语处,在时光中堆积出来的情与痛,眼中的眷恋冰冷无度。忽然就感觉到了你我之间那难以逾越的沟渠,在繁杂的纷扰中以没了往日的相濡以沫,揉合进文化素质的差异,你如一弯明月遥挂天边,我却如灰姑娘一般粗糙和俗气,在你优雅完美的衬托下那样的明显,我自尊心有了强烈的自卑,你我就像牛郎织女一样,互相爱着彼此,却无法逾越那条天河。

你又要远行,诉说无尽的归期,你那母命中的承诺一直在你眉宇间绽露,你言说:“等你学业有成,定要回来娶我。”不会辜负母亲的遗命,而这时我却浑身冰冷,也许我理解有了偏差,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你眼中的无奈和困惑。心就突然冷下来,岁月如一指流沙,舒缓流淌,感叹倾心相遇的无常与离别,缘起,你在,缘灭,你去,唯有那抹心里的疼爱永久不变,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放你远去,只有你幸福我才快乐。

就这样经过深思熟虑,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成为人妻,很老实的男人,对我很好。我俩终归情深缘浅,站在岁月的转角处,我希望你在红尘中取暖,只要你安好,我这里便是晴天。释怀着疲惫的身心,一颗沧桑的心,逐渐归于世俗的平静,唯有那种疼爱时常骚扰我心却无关风月。

当你得知我结婚消息时,我的儿子以降临人间,那一晚你来找我,拽起我就走。我挣扎,指着孩子告诉你我的处境,你蹲在那嚎啕大哭,你问我为什么嫁人,为什么不等你回来娶我,你在外面辛苦打拼,就是要给我一个安稳的家。那一刻我心都要碎了,我只能告诉你,我很幸福,不必打扰。转身,咫尺天涯,你在我背后怒吼,要带我远走天涯,我心如刀绞,深知一切都以成为过往,我不能随他而去,同时毁掉三个男人。

就这样你走了,一去不回头,我以为你早已成家立业,没想到你一直单身不言成家,也许我的误解让我们错过了一季季的花期,回首驻足,这世上如果有后悔药可买,那人间将有多少憾事可以省略。

你那么固执,苍老。我心在泣血,当初走这一步的时候我只考虑了我的的感受,却忽略了你对我内心那长远的感情,以至我错误地做出这样的过错行为。经年后,落花成殇,你还执着前行,你让我怎么安好!

这一世错把疼爱当负担,青丝泛白谁回首,愁寄眉宇谁回眸。这一世,为谁沉醉一世春秋,谁又思念成殇错约定,抓不住的温柔,握不住的你,辜负了你我的流年清梦,无端地辣手摧花,西风又误花期,对与错,是与非,经过这么多纷扰,便懂得疼爱和怜惜,这份无果的爱,已成过往,一些人,一些事,放手就已不在,转身,泪却倾城。我负了这场红尘相遇,你亦负了日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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