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农大沃土网 >> 正文

【菊韵】烟雨马镇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夏末午后,马镇的日头分外毒辣,街尾溪边那棵最高大的乌桕树的树叶被晒得打了蔫。树上的绿衣蝉有今朝没明日似的声嘶力竭地鸣叫着,戴着斗笠全副武装的男男女女依旧在水田里忙碌着。眼瞅着立秋了,这秧不赶时栽下,一年的收成就打折了。

远远望去,那一顶顶斗笠像是漾在水乡里的一个个莲蓬,装点着田野的夏季最后一道风景。

刘英的日杂小店里,打牌的,看牌的,满屋子人,好似这忙碌的夏收夏种跟他们没有半点的关联。镇里镇外,仿佛两个世界。

“一筒,吃,三索。”刘英一手摇着麦桔扇,一手娴熟地掏牌出牌。

“六万。”

“等一下,胡了,七大对,哈哈,王家妹子,这牌你输大发了。”刘英兴高采烈地嚷道。

“不玩了,到你店打牌,没有一回不输个吊蛋精光的。”包子铺的王姨噘着嘴,嘟囔道。晦气,这六万是熟张,还点炮,真是背到家了,王姨索性把牌一推,不打了。

“你瞧瞧,你瞧瞧,一赢钱,转屁便忘,输钱就来脾气,我看这十二生肖,到你这得改成十三生肖,要不然装不下你这只肥胖的貔貅。”刘英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
输钱来脾气寻常事,刘英家天天有场子,对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了。王姨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打了,等麻将瘾一犯,不用请,不用带,保准屁颠屁颠又来了。

麻将场子刚散,刘英老实巴交的丈夫常四忙从柜台里出来,麻溜溜地收拾起来。刘英从茶叶罐里捻一撮茶叶,泡杯茶,歪在躺椅上。打麻将时,没啥感觉,一歇下来,这痛那疼就来了。刘英躺在椅子上,不由得哼哈起来。

“舅舅,舅妈,常海弟考上清华了。”常四的外甥女兰花急匆匆地跑进店里。跑得快,加之兴奋,兰花的瓜子脸绯红绯红的,丰满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着。

兰花是常四远房堂妹家的闺女,在县信用社上班,家也在镇上。她一直留心表弟今年的高考,她关照在招生办的同学,一有常海高考消息立马告诉她。

下午,当班的兰花接到同学电话,说常海考上清华了。常海考上大学是她意料之中,没想到竟然考上了清华。得马上把这喜讯传到马镇。兰花怕赶不上末班渡船,连假都没顾得上请,跟柜台上的同事打声招呼,便骑着自行车,急急忙忙地赶回镇子。

“兰花,你可别拿舅妈开涮,阿海哪有这个能耐。”刘英将信将疑地答道。自己这蔫不拉几的儿子,一天到晚,闷叽不吱声,每到周末带点霉干菜,拿点米就走,没听谁说过,他书读得有多好啊,这兰花多半是拿小弟事开玩笑的。

“瞧您说的,这事也能说空,你们一天到晚守着个店,就知道打麻将,卖东西,阿海弟弟在学校成绩可好了,在县中每年都是第一。昨日我在街上碰到他,他说学校有些事,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
“这感情好,阿海终于有出息了。”常四眼圈红红的,站在柜台里,搓着手,兴奋得有点手足无措。

常四笨嘴笨舌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老实头。店里的收入勉强够一家人的生活,自己没啥能耐,店里有个啥纠纷,每回都是老婆出面摆平。男人没本事,在女人面前,自然矮了三分。女人打麻将,他不敢管;刘英三天两头跟人下馆子,他也不敢多言;刘英交际广,街面的风言风语无意间也会刮到他耳根,他虽窝火,却全当没听到,即便较真,又能咋样?这小店表面上是他开的,实际上却是老婆支撑着。街头小混混多了去,凭自己这点能耐,这小店能支撑三个月,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。再说打麻将是“抽头”的,逢年过节抽的头钱,远比他开店来钱多。有时,常四觉得自己在老婆面前,简直就是一个摆设。

常海随他,一天到晚也没一句话,回家除了看书,便帮店里打打杂。人家说十句,他也答不上一句,柜台的事刘英也不让他插手。刘英有时也愁,这儿子长得瘦弱,一米七几的个,才百十来斤重,斯斯文文,倒像个姑娘家,有啥心事好似全藏在厚厚眼镜片后面,那双让人总捉摸不透的眼睛里。家里的地在山里,就他那竹竿一般的身子骨,哪能开山种地,上山砍柴是他背柴,还是柴压他。这开店的要能说会道,就他父亲那个样,若不是自己帮衬着,这店恐怕早黄了。压根没想到,这小子竟然一块读书的料。儿子出息了,当娘的脸上自然有光,自打儿子考上清华后,刘英的嗓门比往日大了很多。

马镇是区政府所在地,一个区下辖七个公社,近二十万人。城南和县城隔着条江,来回得摆渡,没有要紧的事,城南人很少进城,耽误地里的活计不说,摆渡还得花去一斤豆腐钱。去县城少了,马镇自然成为七里八乡的经济政治中心。

马镇不大,五百来户居民,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,街道两边的居民亦家亦商,各家临街的墙,都由两米来长,十来厘米宽的厚木板构成,上起木板,居家过日子;卸下木板,开张营业。街面除了公家开的一家饮食店、一个药店、一个小百货公司,还有个不大的邮政所,剩下的便是各家开的小店,小店以茶馆和小餐饮店居多。

马镇人有喝早茶的习惯,买根油条,要块大饼,讲究点,要块臭豆腐干,或裹张千张,再化六分钱泡杯茶,便是一顿蛮惬意的早餐了。只要不换茶叶,开水可一直免费续。年轻人,喝茶就饼,匆匆吃完,下地去了。马镇农村六十岁以上的男人,上午可以不参加生产队劳动,老人坐在茶馆里,吃着、喝着、聊着,悠闲地打发着上午闲散的时光。

马镇临溪靠山,风景秀丽,物丰地饶,让马镇难以释怀的是:历古历代,这方看似如画般美丽的水土,竟没出过一个进士,也没出一个值得马镇人炫耀的名人。离此十来里兰镇的李家祠堂里,竟然摆放七八个进士牌位,大名鼎鼎的李渔就出自兰镇。同饮一溪水,咋马镇就出不了人呢?是不是马镇的祖先入土时,埋错了风水?和兰镇显赫的人文历史一对照,马镇人的心气自然低了许多。

常海考上清华,是全县建县以来的第一人,憋屈的马镇人终于等来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。常海成了县状元,在马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刘英在街上开了几十年店,马镇有几人不认识她的?那些天,刘英家小店门口人头攒动,乡邻都想看看常海这个为马镇争脸的状元到底是啥模样。常海好静,家里家外老聚着那么多人,让他觉得很不自在。跟父母商议,自己想清静几日,能不能到亲戚家住一阵子。儿子给自己脸上贴金,这星星不点的事,父母自然爽快答应了。

常海的近亲都在六十里外的山里,山里没通车,一个人走几十里地的山路,父母哪放心得下。现在儿子是马镇人心目中的英雄,自己的后半辈子还指望着这个宝贝儿子,可不敢有半点闪失。思前想后,这附近的亲戚只有同在一个镇的腊梅。兰花的母亲腊梅和常海父亲常四是没出五服的表亲,虽然亲戚有点远,但两家原是大山同一个村的,搬到这举目无亲的镇上,两家处得竟跟亲兄妹似的。常海住她家,来回方便,这事靠谱。刘英把常海到兰花家少住几日的决定告诉常海,常海喜不自禁。他早就想过,母亲若是答应他的要求,唯一可去的地方便是兰花家,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跟母亲耍心眼,常海既有些愧疚,又有些得意。

兰花家在马镇的小巷内,这房子有些年头了,是腊梅两口子卖掉了大山里所有家产,又东借西凑才买得的。屋内有个天井,柱子的横木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木雕,幸亏是私人的房子,要不然,屋内的这些“牛鬼蛇神”早被砸烂了,乡下塘村那么大的一个殿,先是所有的木雕给砸得面目全非,后来,干脆连整个殿都给拆了。

小巷的两边一家紧挨着一家,各家的房顶都有一堵“马头墙”隔着,马头墙白墙黛瓦,很是好看。镇上老人说,这马头墙,图得不光是好看,实际上,它是一道防火墙。巷内的古屋都是砖木结构,若没有这跑马头墙,一旦起火,整条巷子恐怕就遭殃了。江南匠人心灵手巧,独具匠心,把醒目的马头墙修得格外精致,这马头墙竟成了徽派建筑的重要标志。

屋的后面,巷的尽头,便是一望无际的田畈,常海很喜欢小巷的幽静。自打常海住到家里后,兰花早出晚归,每天都回来。常海内敛,平日里与人交往少,在学校也只是认得书本,不认得人。但和比他大两的表姐倒很说得来。表姐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那样的温柔,对他总是轻声慢语的。表姐的眼神、声音,还有那对粗黑的辫子是常海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依靠。想到表姐,常海的心海好似盈满着妩媚的春光。

读高中时,表姐每周都会来看他,帮他洗衣服,带点零食给他。每次表姐走后,同学们就会拿他开涮:“常海,你真行,书读得那么好,又找了个那么漂亮的对象,你看看你对象,这额头跟明镜似的,这脖子如白玉雕成的,那头发好似上过黑漆一样,‘书中自有颜如玉’这话用在你身上,再贴切不过了。”

“不兴这么胡说,她可是我表姐,我俩一起长大,再乱开玩笑,我可要恼了。”

可每次兰花走后,同学们照旧会拿她说事,也没见常海恼过一回。

父亲一年到头跟他也说不上几句话,母亲整天忙着麻将,除了给他点钞票,也没对他上过心。常海性格内向,但很敏锐,镇上对母亲的一些传闻,偶尔也会刮进他的耳朵,这些看似轻飘飘的传闻,到了常海这里,便成了座压得他透不过气的大山。唯有跟表姐在一起,他才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。若是表姐加班,周末没来看他,他心里就有一种抓不着,挠不着的忐忑不安。

住进表姐家,常海心里格外舒坦。姑母腊梅不到五十,白白胖胖的,活像一个直立的辘辘。腊梅能说会道,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。街头的刘英,巷内的腊梅,在马镇都是响当当的人,镇上人不敢轻易惹她俩,寻常人就是长八张嘴也吵不过她俩。想想也是,这马镇虽然不大,但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。一个异乡人,若是没啥能耐,再不泼辣点,咋能在这街面上讨生活。

腊梅对常海也蛮有好感,这娘家侄儿,本本分分老老实实,不用大人管,不用父母问,不声不响,竟然考上了清华。想到常海,她胖乎乎的脸上会浮出少有的慈祥,闲来也会和老伴发发牢骚:“我说大嫂也真是的,这么好的儿子,也不好好疼疼,就知道打麻将胡浑,对常海一点也不上心,若是我有这么个儿子,该有多好啊。”

“儿子做不了,做半个儿子也行啊。”腊梅的男人海笑道。腊梅的男人是个木匠,手艺人讨生活不易,走家串巷的,人比常四要活分很多,一直来也喜欢常海。

“唉!嫂子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是个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主,若常海没考上清华,他和兰花的事保准一拍两响。现在,我看就不要找不自在了,到时亲家没做成,连亲戚也没法处了。咱家兰花,人长得漂亮,又在县城上班,又不是找不到好婆家,这事你就少掺和。”

兰花的父母知道女儿的心情,怕好事不成,反给两家带来不快,也没把事挑明,儿女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做主吧。

兰花到城里上班,要赶第一班渡船,得早早起床,听到兰花洗漱,常海也跟着起床。起床,俩人打个照面,也不说啥。看兰花去县城上班,常海便又回屋。吃罢早饭,姑父姑母便出门各忙各事去了。常海会溜到兰花的房里坐会,自打常海住进家里,兰花的房门就没上过锁。兰花房间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,坐在兰花的房里,常海觉得这个世界很小,小的只容得下他和兰花。怕给人撞见,常海坐会便出来。

常海是一个安静人,一个人在家也待得住,他不爱在街上走动,无聊了,顶多到田畈转转,每天他都眼巴巴地等着兰花下班。傍晚,兰花下班的自行车铃声在小巷里响起,常海的心里会莫名地泛起一阵暖意,这铃声,对常海来说是天底下最美的音乐。

夏季的月光清清朗朗地洒在马镇的田野,田野里蛙鸣虫啾,三三两两的萤火虫在清爽的风里摇曳。看着自由自在的萤火虫,兰花笑着,追逐着。月夜下,兰花舞动的长发像一幅绝美的图画,让常海陶醉不已。兰花累了,人也静了下来,她折着一根柳枝,撩拨着小路边刚刚返青的秧苗。

“小弟,过些日子你就要去北京了,等学习安定下来,在北京找个对象,有个人关心你,姐也就放心了。”兰花试探性地说道。

“不找。”常海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
“嘻嘻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天经地义的事,难不你还想当一辈子光棍。”

“除你之外,这辈子,我谁也不找。”常海喘着粗气,一把拽过兰花的手,急促地表白着。常海突如其来的举动,让兰花慌了神,头低得低低的,手心里沁出汗水,月亮躲进了云层,也遮住了兰花绯红的脸颊。

小镇无论好事坏事都如一阵风,常海考上清华带给小镇的喧嚣,没几日便沉寂了,小镇的人们依旧忙碌着自己的日子。小店看热闹的人少了,老住在兰花家也不是一个事,刘英催促儿子回家,老给姑父一家添忙,常海心里也不自在。没几日,常海回到了那个自己压根不想多待一刻的家。

开学了,常海早已收拾妥当自己的生活用品。这些年,常海住校,生活上的事,也不用父母烦神。儿子第一次出远门,自己竟然啥都插不上手,刘英有点过意不去。中午特意为儿子烧了满满一桌菜,又到旁边的饮食店,煎了两个儿子爱吃的鸡子馃。一再关照儿子,天热,当天就吃了,别馊了。

头痛会引发羊癫疯发作吗
癫痫发作有什么表现
临汾治癫痫最好的医院

友情链接:

鱼烂土崩网 | 山樟木价格 | 梦三国娱乐 | 孕妇在家怎样赚钱 | 农大沃土网 | 天天跑酷钻石 | 干部介绍信怎么开